转贴:老师刘欢
相约102
课程:西方音乐史;教师:刘欢;时间:5月12号(周三)晚6:00~7:30;地点:对外经贸大学诚信楼102。这是我们熟悉的歌手刘欢本学期第一次课的课表,他是这个学校艺术教研室的老师,教龄十年。
由于早被提醒刘老师上课之前不接受采访,免得影响授课情绪和思路。我们决定在听课中完成这次采访。
为了占上一个好座位,我们早早就出发了。虽然是6点的课,我们4:50就赶了过去,一下车,看到草地上有不少同学,为了确定刘欢老师是否在这里上课,就上前打听。一张嘴就被“识破”来意,“你们是来听刘欢的课的吧?”我们感到有点意外。“嗨,电影学院、服装学院……很多外校的学生都会选刘老师的课,也有不少社会上的人赶来占座呢!一般下午102的课一结束赶过来的都是想听《西方音乐史》的。”这些没有正面回答我们问题的学生是一年级的新生,他们说刘欢老师的课是对外经贸大学的盛筵,每周三晚上也因此成了该校盛大的节日。身在外经贸不听刘欢的课,就好比去巴黎不参观卢浮宫,去杭州却错过了西湖一样,未免遗憾。
5:00,我们进入主楼102教室。教室挺大,足可以容纳二三百人,里面的学生还不是很多,但放眼望去,桌子上早已满是占座的书本,有的还贴上了条子:此座占刘欢的课,请勿动,谢谢!就像怕丢车的人又给车子加个锁一样。
5:15,更多的人进来,不少手里拿着大饼、鸡蛋,大家都很安静地等着,或者翻看随身携带的书刊,或者和同学小声交谈。看不出来这和别的课堂有什么不一样。
5:25,教室左右两边的过道开始站了一排没有占到座的同学。
5:40,教室最后乃至门口的过道上也站满了听课的人。
6点差5,一个束着长发,穿着黑T恤、黑裤子,肩背书包的身影大步迈向讲台,并朝大家耸了耸肩膀,展现一个灿烂的笑容。掌声四起,我们期待的西方音乐史的教师——刘欢上台了!
刘欢老师给人的整体感觉是线条简洁明快。作为明星,他衣服朴素,样式无奇。作为老师,他的道具很轻便也很个性。上课风格也一脉相承,但决不属于幽默类型,不会刻意讲笑话取悦大家,而是直入主题。
刘欢老师上得讲台,见教室的四块黑板皆有板书,于是拿起黑板擦就擦黑板,一块,两块,三块,一直擦到第四块的时候,坐在我们身边的女生轻呼一声:哇,好伟大的老师哦,给点掌声吧!但是,此举并没有得到多少响应,大家很安静地接受刘老师的擦黑板行为,因为在大学的课堂里,学生看老师擦黑板,好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刘老师擦完黑板,拍拍手,很轻松的样子,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不是教案,却是他那柄招牌烟斗——黑色的古典样式。点火,深吸一口,皱眉,眯眼,又缓缓吐出,任遐思沉迷在云雾里。
6点整,《西方音乐史》正式开始了。虽然选课的同学对刘欢并不陌生,但刘老师还是很认真地做自我介绍:“我叫刘欢,是你们选修的西方音乐史的老师,本来这个课是要在五月初开始讲的,但是五一黄金周又给‘黄金’过去了,所以,我们只有7次课。今天我要给大家讲两节课的内容,得两个小时,讲到8点。对选修这门课的同学没有要求,你只要按时来上课就可以啦,我不会记考勤的。”这就是刘老师的第一堂课的开场白。
开课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音乐是什么?这个问题把大家问住了。一位前来蹭课的研究生后来对我们说,本科时学校也有类似的艺术欣赏课,但是老师从没问过这样的问题,他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但就是这个最简单的问题,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音乐是交响曲?协奏曲?歌剧?还是刘欢老师唱的歌?刘老师给了大家一个“标准”答案,音乐是“以一系列有固定音高的乐音按一定规律组合起来表达人类感情的一门艺术”。他一边说着,一边神色诡秘地在黑板上写下七个音符,擦去若干,再按原顺序唱出来——于是奇迹发生了——那俨然是一支带有浓郁日本民族风格的曲调!当时,满座同学无不伸颈,侧目,微笑,默叹,以为妙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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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曲子里没有用不上的音符,但音符的出现绝对有高频和低频之分。而那个例子只是一种极端。正是这种出现频率上的差别构成了音乐的高低错落,形成了一个人、甚至一个民族的乐曲风格。”刘老师深入浅出地道出音符、乐曲和音乐的内在联系。
“去年谭盾在上海举行了一场音乐会,用的乐器非常怪异,其中有一个是阿拉伯国家的大铜壶,他将铜壶灌满水,然后用一把大提琴的弓弦在铜壶的颈上拉出一些乐音,这些乐音是没有固定音高的,那么它是不是音乐呢?此外20世纪有个‘偶然主义’的音乐流派,他们演出前经常到后台扫一些垃圾,然后将这些垃圾塞进钢琴,这样他们弹出的音乐绝对‘偶然’,与规律无关。这些就不是音乐了吗?”就这样,刘老师三下五除二,又将他提供的“标准”粉碎——音乐什么都不是,音乐又什么都是。这位长相“麻辣”的老师给大家带来的思维震撼也绝对“麻辣”!
大师的故事
刘老师善于引经据典,他的课都是用一位位音乐大师的故事串起来,以他独到的经典语言突显出音乐和大师们的亮点。
莫扎特30岁以后的创作不能被当时的贵族理解,当时有个贵族对莫扎特说,“你的创作很好,但音符似乎多了点。”而莫扎特却平静地说,“不多,就七个。”刘老师对此有自己的见解:“莫扎特创作风格简洁但乐曲意蕴隽永。一流的艺术是以最简单的方式达到最好的效果,二流的艺术是以复杂的方式达到一般的效果,三流的则是以最复杂的方式达到最差的效果。”
晚年,莫扎特债台高筑,也许他深感自己境遇凄凉,也许他敏锐地嗅到死亡的气息了,他开始着手创作《安魂曲》,不料未尽而终,留下了千古遗憾。维也纳有很多公墓,后人出于崇敬又捐赠了很多墓地,但至今无人知道,哪一 黄土之下掩埋着莫扎特这位“神童”大师的尸骨。
刘欢老师描述莫扎特出殡时的情景令人难忘。他几乎一字一顿,怀着悲悯,扼腕的深挚带我们回到那个冰凉的雨天:
“下葬那天,雨很大,打算送他到墓地的朋友走到城门就只好回家了。他的棺木是市政当局给的。除了他的小杂种狗,没有人送他到墓地。
“后来,没有人找到莫扎特是葬在什么地方了。”
我们同样心潮难平,眼里开始涌出泪水,不知是感叹那样的才情本不应属于那样的时代,还是为眼前这位感性而另类的老师动容。坐我们身边的同学说,“听课前后对他的感觉是绝对不一样的。以前只知道‘刘欢歌好听,脸震撼’,而面对面之后,你绝对会有全新的印象!”
刘欢老师很注意鼓励学生用自己的方式思考和感受音乐,不要人云亦云。他讲到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时说,很多人将开头那段颇有力度的旋律理解为命运敲门,这种理解究竟是不是作者的初衷我们已不得而知。另外,对一些没有含义的段子,人们往往冠之以深切的含义、高尚的头衔,诸如“诗歌音乐”之类。好像音乐就要像诗歌,好像作品只有经过“加工”才更具生命力。事实上,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音乐作为一种灵动的艺术,需要人们通过自己的阅历和思考去感悟。牵强附会、亦步亦趋都是不必要的。Just enjoy it!
刘欢对音乐是随性的,正如他随性地做人。刘老师说:“我始终没有特别强的任务感,不是说非要每年一定出多少张唱片、演出多少场。有想法就做,没什么想法我就休息。在我看来,艺术作品,尤其是大家之作,正因为评论中有不同甚至相左的声音才经久不衰。艺术不因评论而动人,真正震撼的是作品本身。”
当然,让大家颇感震撼的还有他对音乐的熟习和对音乐语言的驾驭。他讲课连贯而流畅,总有一气呵成的感觉。他上课不带稿,人名、生卒年、曲名工工整整一黑板写上去,故事信手拈来一个个讲下来,内容丰富而有条不紊。他会多种语言,人名、曲名都用中西双语念出来,有的曲段索性拿西文现场唱出来。这显然和他的学院背景分不开。
用心灵讲课
听过他课的同学说刘欢老师没有一点明星的架子,遇到问题也尽量自己解决。还跟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课堂上,喇叭呲牙咧嘴地叫着,课没法继续下去。他皱了皱眉头,边说着“谁能找根杆子把高墙上那个连着麦克的喇叭拨一下……”,看到墙角处恰好有根竹竿,他利索地将喇叭只拨转一点角度,就万事OK了。那节课他正好提到音乐家亨德尔的父亲是理发师兼外科医生,他便有些自我调侃地说,“我嘛,是老师兼电工!”
有人说,在当前的和平时期,成功不要求做多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只要求把小事情做到极致。刘欢就是这样。他是大手笔,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唱一曲壮阔的历史英雄;另一方面,又用工笔认真描绘着事业与人生。管子有云:“海不辞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辞土石,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厌人,故能成其众。”正是他对细节涓流的“举轻若重”构成了生命东去的大江。同时,我们也在细节中品味着音乐,解读着刘欢——这个极致细节的完美集合。刘欢说:“做音乐,我有两个原则。第一是真实的情感,第二是自然。”
时钟已经走到8:40。刘老师仍然情绪饱满地讲述西方音乐史上古典主义和浪漫主义的区别。从严格意义上讲,这门只有1学分的选修课,已经被老师拖堂近1小时。他是学校里唯一被学生容忍拖堂的老师。
8:50,刘老师做完下次课程内容预告后,宣布下课。有一些学生走上讲台,要求签名,但是场面没有演唱会上歌迷追星的热闹,大家都比较自然,更多的学生则直接收拾起书包走出教室,和听完其他老师的课没有什么两样。这有点出乎我们意料。一位高年级的同学这样解释:“他就是我们的老师,这堂课结束了下堂课还要来,多向他学习对音乐的理解,增加自己的艺术修养才是最重要的。”
而我们注意到刘欢老师的教案中几乎囊括了西方音乐史方面的所有知识点,如此大的信息量,刘老师却以行云流水般的气势一气呵成。想必在备课方面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谈到自己的教师职业,刘欢说:“我大学毕业教课教了这么多年,成了惯性,多少年就这么过来的。” 刘欢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倘使千百个明星站在你面前,你不会注意他;而一旦他敞开歌喉或知识的锦囊,你的眼睛就不会再离开他。难怪他喜欢在自己名前冠以“教师”而非 “歌手”、“明星”。